从 AI 大模型与游戏机制,探索人类的本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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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 AI 大模型与游戏机制切入,谈人与模型如何把外界「归档」成自己;联机与单机隐喻、唯识分层与预测编码对照;人际与智能体协作里何以易误判,落脚暂停、自省与留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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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2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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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 AI 大模型、游戏机制和大家熟悉的智能体协作聊起,配合脑科学与唯识里常说的「内化」,想清楚人怎么把外界收进来、又长成了现在这样。无关门派课表,只是一路写下来的想法。
在我看来,人和AI大模型,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的两张脸:不断把外部输入内化进自己。 外界的文字、声音、图像、触觉、嗅觉等信息,内化之后会变成「我信什么、我怕什么、我怎么解释下一步」—— 正如佛学谈熏习与种子,脑科学谈预测与可塑,工程里谈训练与权重,说的都是不同粒度上的「归档」。
对于人来说,可以用电脑打一个不严谨的比方:
- 遗传与早期环境,像出厂自带的底层系统——不同人继承的「操作系统」本来就不一样。
- 成长过程,像一遍遍打补丁、装软件——有人常年遇到强反馈、高纠错,有人长期只在窄环境里打转,更新的频率和品质不会相同。
- 读过的书、造过的业、爱错的人、熬过的夜,则是灌进来的数据集——各不相同。
于是,每个人都像一套独立训练出来的、会走路会生气的「大模型归档」:
遇事的第一反应,往往不是你「此刻理性选择」的,而是这套归档里最省力的那一跳。
我真正好奇的是人怎么读自己:
大模型把「数据—偏好—输出」摊在明处;
脑科学把「预测—误差—叙事」写在论文里;
佛家古法唯识则用语义工具盯「执」与「所执」久矣。
我希望用这篇笔记里让它们并排躺一会儿——用一门里说得清的句子,去照亮另一门里够不着的死角。
若智能是我们宇宙中会被反复试出来的结构,那人类文明——这一大层生物、文化与语言——有没有可能被看成某种更高尺度上的实验环境,乃至「培养皿」里的一层营养基?
当我们把分析 AI 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清醒,换到自身命运上,未必不是另一种「局内人的盲区」。用脑科学、模型原理和古籍智慧来回看自身,不过是承认自己也是历史与环境共同训练出来的一个样本。
有两个问题近来常在脑子里转。
第一个:若把人生比作游戏,它究竟更像网游(他人是同服玩家,所有数据在服务器保存和同步),还是更像单机(你先在自己这边把世界「渲染」一版,再同步给外界)?
第二个:和智能体打交道越来越多以后,协作越来越像职场里「派活—验收」。看不见对方内部怎么推理,只能读日志和最终输出——这和人与人之间误会时的结构,其实很像;而误会的本质,无非是两套「程序」在接口处对不上。
游戏体验、跟智能体打交道时的微妙感,以及协作里对人失望时心里冒出来的那些判断,可以放在同一条线上想。后文会用到「唯识」「预测编码」等词,只在需要对照时出现;不等于宗教或临床结论,也不等于技术教程——一句边界点到为止。
一、觉得别人真的像NPC
NPC 本是游戏用语,常写作 Non-Player Character:不由真人玩家操作,而是由程序写好台词和行为的角色。你凑过去,他像念稿;多试几次,反应差不多——就会觉得背后没有「一个在动脑筋的人」。
有时候真的觉得身边的人就像NPC一样:只重复一套逻辑、不接你的新信息。给人一种「说不通」「像对着死程序」的烦躁,无论在能力还是人品上都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。
- 能力:这么简单都搞不明白?好笨。直到产生一种「厌蠢」式烦躁:看谁都不太灵,转一圈觉得只有自己清醒。
- 人品:一遇到事情就想着偷奸耍滑、推三阻四、占便宜,总之回避付出、回避动脑子想着不劳而获。
但当我冷静下来,理智又会提醒我:我并不掌握对方的全部情节。我心里当然清楚自己不是脚本;若被人家同等对待,委屈也同样真实。
在游戏中,NPC 的设定可以一次读完;真人不行——一段时间里,人多半只能看到对方掏出来的言行,像只看智能体最后一条可见回复,中间卡在哪、怎么想的,常常看不见。信息一缺口,脑子就用旧故事填缝,填完便容易「我早就看透了」。
许多时候我以为在思考,只是在把已有偏见重新固化。 话刺耳,却适合在情绪最高时刹一脚。
所以,骂「笨」或骂「滑」,凭据往往是可观测输出,不是整个人生档案;
只听半截就结案,久而久之先放弃求真的一方,往往更吃亏。这不是替具体的推卸或撒谎开脱,而是说:就算对方确有毛病,我脑中的版本仍可能偏窄、偏早、偏满——这是沟通自带的结构风险。气过去以后,我偶尔会问:骂人的那几秒里,有没有一秒用来想「我还缺什么信息」?
二、联机与单机:两种说法可以同时成立
「人生像网游还是单机」:两种说法各对一半。
- 单机感:宇宙因你而在。外界信息先经你的硬件传感器,输入到你的操作系统进行处理,在根据搭载的软件进行加工处理,处理后的结果更新到个人存档。而所有游戏里的角色都是无人接管的npc。
- 联网感:他人确实在线,背后有一个智能体在接管,信息在流动;只不过两个人不会共享同一套硬件和滤镜。
顺着这条线,唯识里有一层说法意外地贴:表面联机,深处却像多个智能体隔着界面间接打交道——你看见的是「角色」行为,背后谁在盯、谁在改,未必透明。人与 AI 协作时,也像多个模型靠接口对话,不是两个人裸眼盯同一块屏。
谁都可能暂时像脚本里的 NPC,也可能某一瞬间被更深的觉察「接一下管」;差别往往在于:我有没有从 autopilot(自动驾驶) 里伸手调参数。长期处于「托管」、只靠应激、很少反观时,旁人就容易觉得你下一招永远可预测。
人脑中同时有两套操作系统,一套自动驾驶的快系统,一套需要唤醒人工接管才能上线的慢系统。
联机与本地渲染不矛盾;
人也不必非黑即白分成「清醒玩家」与「无觉 NPC」。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也会存在两种状态,有时npc,有时突然上线。
三、古法脑科学
佛学唯识一路把心识粗分为几层,便于分析;可以和脑科学、模型的说法并排放,不要当成和脑区或参数一一对应,只是给「内化到底落在哪一层」起名:
- 前五识(眼耳鼻舌身):像传感器,多半负责收信号,不单独判道德。
- 第六-意识:思考、抉择、情绪标签,接近日常说的「动脑筋」。
- 第七-末那识:维护「我是谁、别人和世界该怎么安放我」这层自我故事;讨论脑科学时,常与默认模式网络里的自我参照加工放在同一类话题里对照。
- 第八-阿赖耶识:别理解成真硬盘;常被说成藏「种子」——习气、倾向一层层熏染、沉积,也就是长期归档往深处堆。
我们在人世操作的这副皮囊,可以理解为色身,在这套叙事里,像被放进环境里的会动的载体:和别的「角色」交换信号,而且并非每时每刻背后都有清醒「玩家」。
同一件事,佛学术语、日常语言、AI/脑科学说法可以并行;
你大概在体验什么 | 佛学传统里常见的借名 | AI / 脑科学里常说的话 |
眼睛在看、耳朵在听 | 前五识 | 传感与输入、多模态信号 |
在想、在判、在贴情绪标签 | 第六意识 | 工作记忆、注意与任务规划 |
「我是谁」「别人该怎么对我」 | 末那识 | 自我模型、人设与默认模式网络中的自我叙事 |
老习惯、老倾向、越长越像你的那部分 | 阿赖耶识(习气/种子) | 长时先验、被数据与历史「养」出来的隐偏好 |
嘴硬、只信自己的版本 | 我执、遍计所执(大意) | 过拟合、拒绝对反例更新叙事 |
偶尔能停下来看看自己怎么了 | (不一一枚举) | 人类在环、元认知、复盘 |
四、人脑的工作流程
先下定论,再找理由圆回来。
许多传统论述和现代研究都指向同一种粗糙结构:人不是永远「先看清再判断」,常常是心里先有了预判和故事,感官和推理再来把剧情圆上。
佛学里可联系所知障;
认知科学里接近预测编码;
白话可以读成戴着有色眼镜看世界。
人和人差别不在智商,在愿不愿意让误差进门,这种对自身已有信念的执着,可被称为我执。
路线 A(我执紧一点) | 路线 B(我执松一点) | |
新信息与旧故事 | 不合,就当没听见或怪对方 | 不合,先愣一下:要不要改我心里那句 |
口头表现 | 否认、跳过、抬高声音 | 「这一点我再看看」 |
长期效果 | 叙事边界容易越筑越高 | 误差偶尔能写进经验里 |
人常常会趋向顽固,这是操作系统与节能需求共同造就的行为模式。
新信息与旧预期一致时,人容易说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」,滤镜加固。不一致时,张力来了:
对于”我执”紧的人,会否认、跳过、攻击,硬不让矛盾进门;
”我执”松一点的,也许愣一下:「这一点有点意思。」
两种反应都会反过去喂那条自我叙事,再牵动行为,在长时间里讲这种行为和结果熏染至深层习气——极其粗略地说,我执就像「允不允许把误差写回底层」,允不允许更新你的软件和系统版本。
新信息来了之后
人脑和大语言模型,不能完全等同。
可以先记住这条粗流程:新东西来了 → 先对照心里旧版本 → 要么加固,要么改写。 看懂了,后面几句工程上的比喻就不飘。
执念可以想成:一次次选「不听、不认、不改成」之后,旧版本越焊越牢。图里不分谁高谁低——人也会卡死,模型也能被训练得更听得进反例;
和大模型差在哪
- 预训练:先在大堆文本里泡出「默认顺口」——像人从小泡在环境里,先验已经成形。
- 微调 / 对齐 / 人类反馈:用更小、更带「应该怎样」的数据,把行为往某边拉——像社会、家庭反复奖你、罚你,改写你对外的人设。
- 误差能不能改进去:训练理想情况下会朝「少犯错」动一动;数据太偏、目标太单,也会过拟合、只会几种套话——像人只听自己的版本,路越走越窄。
- 人类在环:产品里改 prompt、加工具、加审核,等于多开几条让误差反馈进来的口——不是说模型更道德,是系统允不允许松动。
模型没有「执念」,也不会修行;拿它类比,不过是把手电筒转过来照自己。人机僵持、人际吵翻,常见卡在一句:新信息来了,你肯不肯动心里的那一版。
默认模式网络那一路,谈的是自述、走神、内在叙事;预测编码那一路,谈的是预测与现实对不上时怎么办。
唯识谈执着,有遍计所执等名目。合成一句:人很容易把脑中的地图当成全世界——我若真想读自己,常问这句就够了:地图里哪一块,其实是习惯替我画的?
这一结构放进人机协作也说得通:智能体也会护住上一版说法、工具失败时外归因、检索不充分仍显得很稳。工程上要改 prompt 与工具链;体验上则多了一层维护自洽的味道。
旁人觉得你「像 NPC」,常因为自我叙事带宽窄、边界硬:圈层之外,人可以是敌人,事可以是奇葩,口味可以是异端。把脑子里的版本当唯一正版,叙事「免疫系统」过载时,世界先被砍成几类标签——这与素未谋面却因标签交恶、与无利益冲突却陡然疏远,是同一机制的不同显影。
五、世界客观吗?
粗略地说,人类共享相近的感官与神经基础,像同类硬件跑出的大致可对齐的画面;但再往上,自我故事仍在二次加工,同一场景里各人注意到的题眼可以完全不同。
例如一条极限运动少年的短视频:有人见活力,有人见制度与保护,有人见文化差异,有人当反讽段子——像素同源,剧情分叉,是日常版「罗生门」。
若双方都只拿对方当 NPC,对话容易变成立场宣示,而不是核对事实。我有时问:「你第一眼注意到画面哪一块?」——有时比多堆几句反驳有用;症结常在注意力的选择性,不在话术输赢。
真理未必丢了,只是大家框选的截图范围不同——想到这一层,我会轻一点。
六、叙事并非全由当下的「我」签发
同一条片子能读出百般剧情;在我想一眼看穿别人之前,常漏掉一点:自我叙事的成因,并不全然由当下这个「我」一手签发。 习气、成长史、身体与语言环境垫在底下;
认知科学也会追问「自主」究竟覆盖到哪一层。
佛学谈无常、因缘、众生皆苦——这里的「苦」不必只读成难过,也可读成:谁都带着盲区,没有一键全景;这是结构性受限,不是比谁蠢。我们自身也是被环境训练出来的一层,傲慢会少一寸。
还有一层:若宣称自己在改变、在修行,回头看有时只是换了一套自我故事去抓别的东西——从追名逐利,换成追「修行人设」的标签优越;内核仍是「我必须显得殊胜」,执着可能只是换了皮肤。《阿含》与后世论典里细辨更多,这里只写给自己:看不见自己在换赛道执着,「修行」也会变成另一种新型精神余额。
七、路有没有?渐悟、顿悟,与「允许」在说什么
数落一圈,落到手上不过几步大意:
先看见局限——软硬件与习气缠在一起,谁都不是全知视角。
动前先停——听人说「玩家上线看一眼」:角色卡没卡、叙事是不是又抢戏,再决定跟不跟冲动;多一息,下游整条河都可能改道。
长远——试着减轻「自我故事」对每一次误差的霸权式否决,让感官少扛那么多「必须赢」的解释;若借用「无我」,这里只取少为「我永远正确」付攻击性这一薄义,不冒充佛学全套。
渐悟常是把心扩容:多读、多见,让视角慢慢对得上号,不是一上来删光自我故事,而是先把碗口做大。顿悟可能来自长期积累突然贯通,或被现实撞得旧叙事圆不上——后者若承受不住,也可能和心理危机缠绕,务必寻求专业支持。
「允许一切发生」若剥掉油腻,有一层老实话:少和既成事实硬拗,省下心力去动还能动的部分。它与放弃不同——放弃里还常躲着消极对抗;允许更接近先关掉空转内耗。
八、暂停、自省、留余
暂停:情绪激动时略推迟反应,许多冲突会自己落潮。
自省:我也脑补、也护短,不必在每段关系里都抢裁判席;带人、跟模型打交道,也不该默认盲区全在对岸。
留余:多说「我不太确定」「这点我要再了解」,给反例留一道缝。
当自我故事的弦略松,同一条路、一餐饭,往往会多出风、光、声与滋味——古人说「咸有咸味,淡有淡味」,也可读成少用立场去「吃」经验、多回到感官;「一花一世界」若落地,无非是心里的分辨率粗粗高了一点点。
理解自己和他人的入口很多:游戏、智能体、读经论、心理工作、亲密关系或摔过一跤,不必排座次。我有时会少满足于某一本书的最终解释,让脑科学、模型原理和古籍在笔记里各写一栏——「慢点下判词」「给反例留缝」两句仍押在桌角,写完这篇,给自己存档。
最后一次骂谁「蠢」、骂谁「人品不行」、或用「NPC」概括谁时,若多出三条具体信息,判断会不会松动一点——对下属、对模型,我也这么问。
有没有哪件事材料差不多、故事却两岔,后来对上了没有?「暂停、自省、留余」里,哪一条可以先试一周?
对我同样:少做一回仓促驳回,多留一指宽的灰,往往更省力,也更走得远。
作者:NotionNex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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